口述:我帮姐妹淘捡起她的幸福!

  (图文无关 图片来源:凤凰网)

  当我打开面前那扇爬满青苔的木门时,我看到了笑靥如花的她,白晴,她很明了的介绍自己的名字,白色的白,晴天的晴。

  她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我傻笑,然后我就决定让这个女孩成为我的室友。那一刻,我曾无比真切的感觉到,我像极了一粒沉睡多年的尘,因着她的真挚一笑,我的尘的世界,顿时阳光普照。我甚至听到,寂寞悄然离去的声音。

  房子这么旧啊。她声音轻灵,举止优雅,不忘伸出白皙的手,轻轻抚过沧桑的门和窗。

  我不语。我得承认,这房子确实很旧。

  这是姥姥留给妈妈,妈妈留给姐姐,姐姐留给我的,是传家宝。我说,她笑,只是笑。

  她穿着迷你的短裙,露出雪白修长的细腿,她穿平底鞋,她有好看的脚面,她的头发很长,又长又顺闪着浅棕的栗色。

  她伸出右手,她说谢谢你让我住到租金如此低廉的房子,我们好好相处吧,我是一个平面模特。

  她露出一排自信的白色牙齿,我一跛一跛走到她的跟前,握上了她温暖的右手。

  我们算是认识了。我站在只到她肩头的高度,仰视她微笑的样子,我恍然发现,原来青春可以这般张扬。

  我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呢?

  我叫冷安,俞冷安,我17岁,正在读高三。

  白晴每天都画很浓的妆,其实她不化妆的样子更好看,清清爽爽、白白净净,可是她要挣钱,化浓妆去拍一个接一个的广告挣很多很多的钱。这是她告诉我的,她收敛起微笑,很严肃的告诉我她需要钱,她很少这么严肃。

  白晴又化了很浓的妆,穿了极单薄的衣服,登着很累人的高跟鞋,一副高挑的模样,正在她房间的试衣镜前照来照去,她喊来我帮她拿主意,究竟是戴那对银灿灿的大耳圈,还是戴这对曲线流畅的金耳坠。

  我哪里知道,我又不是模特,我只是一个高三在读的中学生。从13岁那年因为一场交通意外右足跛掉之后,我已经好久没打扮过自己了。

  白晴最终挑了一对不太显眼的耳钉,她走到我的身边,轻轻抚摸我的头发。谢谢冷安,我去拍广告了,回来给你带夜宵。她说。

  白晴比我还小一岁,但却有着比我成熟好多的心境。她很宠着我,不知是因为我收了她很少的房租,还是因为我比她矮半个脑袋又是个小瘸子。

  晚上,雷阵雨开始轰鸣的时候,白晴带着一身淡淡的胭脂香回来了,她的身后,跟随一个俊朗的男孩,很高大。

  白晴坐在那里笑的乖巧,她在这个叫林志远的男孩面前,羞涩异常。就如卸掉粉黛之后的她,单纯的那么真实。

  往常,白晴只有在不化妆的时候才是白晴,我的室友,小我一岁却宠溺我的女孩。然而我却第一次在她没有卸掉浓妆的深夜,看到她如此真实的模样,是因为这个让她脸红的男孩林志远么?

  林志远比我还大两岁,他没有读大学,高中毕业后就离开家乡的小镇,来到这个城市追寻梦想。他只身背一把木吉他,说着不流利的普通话,认识了他的队友,用半年时间组建了这支名声大噪的地下乐队,他是在三天前拿着广告主题曲去征询广告商意见时,一见钟情了正在拍摄广告的白晴。

  白晴有一双让他着迷的眼,林志远站在我家的阳台上大喊。长满爬山虎的阳台上,我分明看到林志远灿烂微笑的双眼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。是下雨的缘故么?那么忧伤。

  我却在他侧过脸颊的瞬间,想起了另外一个人,一个只在相片里见过的人。

  那张相片是在姐姐的日记本中发现的。我的亲爱的姐姐,摆着V型POSE,被身侧那个笑的灿烂的男生搂的很紧很紧。我知道,姐姐的日记本中,写的都是他,尽管我并不知道他的姓和名。

  林志远很像照片里的这个男生,或者说照片里的男生很像站在我家阳台的林志远。我一时竟分不清楚了

  林志远走后,白晴快乐的像一只百灵,雀跃的高歌,欢快的舞蹈。

  我在隔壁的房间,久久入不了眠。

  我想起了我的姐姐俞尔安,我想起了她微笑的模样,哭泣的模样,还有,四年前我们过马路与一辆疾驰而过的摩托迎面相撞时,抢先一步挡在我身前的血肉模糊的她的模样。

  那一年,我成了瘸子,也失去了姐姐,我唯一的亲人。

  俞尔安,你在天堂与姥姥、爸爸和妈妈团聚了吧?我的姐姐,你会不会想起我呢?窗外淋漓的雨,是你因为太过想念我而流下的泪呢?

  咚咚咚,敲门声起,吱呀一声,白晴打开了我卧室的门。

  白晴也失眠了,她说她爱上了林志远,她问我怎么办,我说,珍惜和把握。

  白晴跳到我的床上,轻抚着我的头发说谢谢。她说她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,原来她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。美艳的白晴,万人瞩目的白晴,竟也是这般孤单,这般需要陪伴的女孩。我忽然记起,我的年龄,长她一岁!

  这一晚,我决定我要重新站在阳光下,成为白晴脆弱时,不离不弃的姐妹淘,只此一个,今生今世。

  白晴终于和林志远谈恋爱了。他会在她收工时去摄影棚接她,她会在累的够呛时仍坚持去酒吧为他捧场,他们会着迷午夜电影散场后的安静,他们会手托手走进我家递给我一碗打包回来的热腾腾的汤。

  可爱情的世界不全是幸福。姐姐曾在她的日记本中写下这句话。我看见了,记住了,我想,大概热恋中的白晴也不例外吧。

  白晴是哭着跑回我们的小窝的。她出门时化了烟熏妆的炯炯有神的大眼,早已被眼泪冲刷的漆黑一片,她抽泣着说林志远那个臭小子,他的钱包里竟然夹着前女友的素颜照。

  她没有我好看。白晴委屈的像个孩子般对我哭诉。

  我第一次摸了摸她那头浅棕色的长发,递给她一张又一张白色的纸巾,我说,爱情的世界不全是幸福,她忽然就不哭了,她抬起她的脑袋,看了我一分半,然后她才幽幽的说,你们的语气怎么那么像。原来,林志远说过一句同样的话。可我是从姐姐日记里学来的,那林志远呢?

  我来到埋葬姐姐躯体的墓山脚下时,刚刚巧看到了驾车而去的林志远。

  我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似的,一瘸一拐的飞奔至姐姐墓前。一束黄灿灿的菊花迎着落日怒放。我蹲在墓前,看着墓碑上姐姐淡定的摸样,没来由的就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。

  我的姐姐啊,你是否看到他了呢?在我之前给你献花的那个人呵,是不是你日夜思念的爱人呢?

  他在离你很远很远的地方,却在离我很近很近的地方,我替你认出了他,也许他也认出了你的妹妹我吧,会不会呢?

  我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时回到了家,我拿钥匙打开木门的瞬间,看到了正拥吻白晴的林志远。

  忽然,我像一只爆炸的气球,嘭的一声发火了。

  白晴吓坏了,林志远惴惴不安着,我站在门口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,歇斯底里。

  我的发疯不是因为林志远爱上了别人,而是因为他爱上了白晴这个有与我姐姐一样单纯双眸的我的姐妹淘。

  白晴不该跟林志远在一起,我如此霸道、如此自私的认为着。

  林志远离开我家后,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指给白晴看,我说嘿白晴,你看清楚了,你男友钱包里夹着的前女友的照片,是不是这张照片里的女孩。

  白晴这次没有哭,她怔怔的看着我,然后问,她是谁?

  我姐姐,亲姐姐,去世四年了。

  白晴什么都没有讲,她从沙发上站起来,一步一步挪回了卧室。

  第二天,我找遍了整栋老宅,也没有找到白晴曾在这里住过的痕迹。我彻底失去了我唯一的姐妹淘,就像当初我失去我的姐姐一样,那么猝不及防。

  我和姐姐出事那天,姐姐兴高采烈的带我去见我的准姐夫,可能因为太幸福了,或者是太专注于为我讲述准姐夫的事情,我和姐姐竟没有看到人行横道前已经变为深红的红绿灯。

  姐姐离我而去的那一天,我只身一人躺在医院病床上发呆,我曾发誓,我一定要恨着记住那个男人,那个姐姐深爱我却深深恨着的男人,我的准姐夫。如果那天不是急着去看他,如果那个时刻不是太过专注于讲他,我又怎么会瘸,我的姐姐又怎么会撒手人寰。

  我把那场意外嫁祸到那个无辜的男子身上,尽管他是那么爱着我的姐姐,哪怕到了现在还把姐姐的照片放在钱包中。

  他是不幸的代名词,至少在我的世界中是。而我,不忍心让与我姐姐一样,有着清澈双眸,而且会在我不开心时轻抚我头发的我唯一的姐妹淘白晴,重走我姐姐的人生轨迹,所以我想让白晴离开他,而且我迟迟没有发觉自己有多自私和自以为是。

  直到,我失去白晴一年又两个月,我在姐姐的墓地再次与林志远遇见时,我才恍然大悟,我的自私,竟让白晴的心,遭受了与姐姐身体一样的血肉模糊,她那装满友情的、爱情的心,是被我撕碎的,而我却在这一秒之前,仍旧趾高气昂。

  林志远不是照片中的男主角,他吸完第七根烟之后,拿出了钱包里定格着我姐姐微笑的旧照。

  你姐姐俞尔安?他问。

  坐在他对面耐心等他将第七根烟头熄灭的我,点头。

  她是我哥的女友,也就是我的准嫂子,哦对了,我哥叫林志焕,跟我同父异母,也许改天你该和他见一面,怎么说他也曾是你的准姐夫。

  他在哪?我的声音听起来大概很急切。

  离你姐姐很近的地方。林志远答。

  那是哪儿?我姐姐死了。我回。

  他躺在你姐姐长眠的地方,前一排左五的位置,我哥也死了,他有先天性心脏病,在你姐姐死后的第二个月,他也走了,大概是你姐姐在那边太想他就带他离开了。林志远点燃第八根烟,吞吐着烟圈对我讲。

  原来,竟是这样。

  那么,我究竟对白晴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?

  林志远是孤独的,和白晴一样,然而与他们同样孤独的我,却没能懂得他们之间是多么需要彼此的陪伴。

  林志远留给我一串电话,他不说我也知道是白晴的。

  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的,你先去找她吧,如果她重新搬入你家,那么,请允许我重新追求你的姐妹淘,OK?林志远无比坚定的询问我。

  我一边点头一边飞快的跑出了这家咖啡店,一瘸一拐竟也没有减慢我的速度。

  阳光刺目,我却在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,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云层的深处,姐姐被林志炫紧紧搂在怀里,绽开了与照片中一样的笑,幸福洋溢。

  而白晴呢?我唯一的姐妹淘,我会拉起连接你幸福的这根线,奔跑着亲手递到你温暖的掌心。答应我,做我一辈子的姐妹淘,可以不可以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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